那年,高考落榜后,我顶了父亲的班,当了一名乡邮员。而她,师范毕业后,分配在辖区的乡里小学当数学老师。
那天,下着大雨,我护着邮包一身湿漉漉地走进乡里小学的教师办公室。从包里取出一张汇款单,我大声地问着:“请问谁是小娴?”结果却无人作答。我又再次问了声。这时,屋子一角,一位戴着眼镜一直在埋头看书的女孩儿站了起来,腼腆地问道:“请问我能看看你手里的单子吗?”这下我有些恼火了地说:“你是小娴吗?不是的话,有啥好看的。”女孩儿有些急了,赶紧凑上来,大声说:“小娴是我的笔名,我前几个月投了篇散文到市报,因为不自信,仅留了个笔名。麻烦你看看,汇款单位是否是市报社。”我再一细看汇款单,还真是报社寄来的。于是,我便将单子交给女孩儿签收,看她飞快地写下“张春芳”3个字,我不忘提醒她,要想领钱还得证明“小娴”就是她本人。
次日,送完邮件,我便急着赶回所里,见到柜台上的同事便问是否有女教师来取稿费,却被告知没有。之后的几天,我又如此重复,同事也被我搞得一头雾水。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总想着女孩儿和汇款单的事。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在整理要派送的邮件时,发现了两张汇给张春芳的稿费单,这居然让我莫名地兴奋起来。而当我把汇款单递给张春芳的那一刻,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我也打趣道:“恭喜啊,大作家!”她红着脸说:“哪有,我才开始写呢。对了,谢谢你哦,自从你开始送我的邮件,我写的稿子就时常被发表,是你带来了好运气。”我说:“哪有,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之后,张春芳的单子越来越多,有时还有样报样刊。而不知为何,我居然比她本人还激动,每每拿到她的邮件,总恨不得第一时间就送过去。随着彼此间的熟稔,我们聊天的话题已不止于投稿了。我渐渐知道,她从小就爱好文学,因为喜欢香港作家张小娴,便为自己取了个叫“小娴”的笔名。临行时,我突然想到,送了这么久的邮件,自己却未曾拜读过她的作品,便提出想看看。她爽快地答应了,并说以后若有样刊样报到,我可以先拆开看。于是,次日派件时,我便打开了一份寄给她的杂志,这是一篇张爱玲《沉香屑》的读后感,文中,春芳这样写着:“错爱一生,还是一生错爱?弹指间,刹那芳华。再回首,昨日已逝然不见……”这样的文字,让本就爱读书的我一时手痒,于是找来张纸片,写下了一句“幸福是幻觉,幸福是体会,也许并不必刻意追求答案”,并夹在杂志的首页。
再见春芳已是一周后了。她见面第一句话便是:“原来你的文笔也很好,为何不试着写点文字呢?”我笑着说:“我一个大老粗,写啥文章呢。要不,我写,你帮我改改行吗?”就这样,我们借着传递报刊、稿费单的机会,定期交换文字、交流着人生感悟,而我的心底,也不知道何时多了几丝莫名的情愫。
一天,我去送邮件,发现一位帅气高大的男孩也在,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我瞬间懵了,原来她是有男友的。想着,我走过去,突然来了一句:“张老师,以后您的邮件换人送了。”说完,我便急忙而去。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突然收到她的短信:“其实,那个男生是我表哥,那天是陪他去相亲,可你却不给我解释的机会……”原来是这样,看完短信,我兴奋地差点儿跳到天花板上。
正式交往数月后,一次我问她:“人家求婚都手捧玫瑰,而我却什么都没准备。”她莞尔一笑:“其实,你早就送我‘玫瑰’了。还记得那些汇款单、样报样刊,还有和它们一起送到我手中的小纸片吗?在我看来,它们就是玫瑰花,比玫瑰还要芳香四溢!”
如今,我们已经结婚。我通过自学考试取得了大专学历,并有幸考上了宣传部门,而她也调到了县城小学。尽管我已不再从事邮递员工作,但我却永远对邮政工作心存感激,是这份工作让我找到了此生的另一半,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那份绿色情缘将长存于我们夫妻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