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时间和思绪定格在1971年,20多年未曾回过大陆的余光中思乡情切,在台北厦门街的旧居内写下了这首令人沉吟至今的《乡愁》。在他眼中,那枚小小的邮票就是饱含了无尽乡愁的缩影。
邮票无言,深情缱绻。邮票有情,似水流年。
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人与人之间远距离的沟通交流不再依赖单一的书信,鸿雁传书成为愈来愈遥远的陈年过往。身在邮政系统,耳濡目染各种各样的邮政元素,而最让人心生感慨的莫过于那枚小小的邮票,它顺着社会的发展潮流而变,从最初纯粹作为邮资凭证的寄信功能到“国家名片”的美誉,日益转变为集传播文化、陶冶性情、带动经济于一体的多重角色。
没想到,我人生收到的第一封信竟然是大学录取通知书。清晰地记得当年在村东头青纱帐般的苞谷地里,我正挎着一个荆条编制的箩头,和父 母一起挥汗如雨,追撒苞谷成熟前的最后一次化肥。苞谷地里宽阔的叶子亲热地划拉着我的脸、脖子、胳膊,皮肤上一道道粉红色的线条,宛如苞谷叶子一样弯曲的弧度。就是这个时候,这个场景,地头儿传来了邮递员叮叮当当的车铃声。“老王,你家闺女出息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来了!”正在玉米地里握着锄头弯腰刨坑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地头。父亲把双手在衣服上揩了又揩,生怕一不心弄脏这神圣的通知书。一所普通的师范院校,但父母却感觉非常满足了。毕业回来,在镇上做老师,不用像父母这样一辈子跟黄土地打交道,下死力气。父亲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神情,就像看到了大学毕业的我站在三尺讲台,手执教鞭一样。他黝黑的脸庞洋溢着幸福,那幸福比他要上大学还甘甜。
那封信成了我人生路上的里程碑,信封上那枚小小的邮票成了联通我走出农村,挣脱体力劳动的信使,点燃了我追求梦想的希望之火。
一眨眼,就是大学读书的快乐时光了。每周固定的课程之余,大部分时间可以自由支配,学校门口几米见方的传达室是我们放飞心灵的乐园。写信、寄信、集邮,给课外生活增添了极大的乐趣。80分的邮票,白色的浆糊,毛笔一样的刷子,各种精美的信封……那个时候使用最多的邮票是民居、花鸟类图案,一直是那么小小的,静静的,但凭着它却可以飞越千山万水。信封有牛皮纸的,也有彩色图案的,信纸除了日常用的稿纸,还有硬质彩色带着香味的,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把青春、梦想、激情、热血沸腾、爱恨情仇统统一股脑儿都写进字里行间,从一个城市的校园传递到另一个城市的校园。没有集邮册,零散的邮票,不成系列的小图画,装在使用过的旧信封里。简陋、寒碜,却乐此不疲,兴致盎然。
数年寒窗苦读,我没能如了父母的夙愿,做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而是做了一名普通的邮政员工。大学毕业之前那年,我买了第一部手机,家里也装上了电话。许多同学和朋友都陆续使用了手机,大家的联系方式基本上不再使用书信了,与邮票有关的事情似乎越来越遥远了。然而,这枚方寸之间展现大千世界的小邮票,却在时代变革的大潮中实现了破茧成蝶,华丽转身。
邮票功能和价值的第一次重要突破是淡化了邮资凭证作用,更加彰显了文化意味。邮票被誉为“微型百科全书”,集邮更是一种开阔视野、增长见识、传播文化、陶冶情操、愉悦身心的高雅艺术活动。以邮为媒,以邮会友,我有幸结识了南阳集邮界泰斗级人物仝宣州老师。已过八旬的他身体健康,总爱面带微笑,清癯矍铄的脸庞非常有精神,从南阳第四高中数学教师岗位退休之后,笔耕不辍,致力于撰写集邮文章,弘扬集邮文化。他热爱集邮,研究邮票,收集邮票,办邮票展览,参与集邮文化活动,希望通过邮票传播中华优秀文化,紧随时代脉动,为社会做出更加有意义和有价值的事情。近年来,各地开展的集邮文化活动如火如荼,风生水起,集邮进校园、进社区、进军营、进企业,小邮票在大舞台越来越施展出无穷无尽的文化魅力。
邮票的第二次羽化升级是与地方社会经济贸易文化的联姻。我生活的城市南阳是中国月季之乡,月季年出圃优质苗木10亿株,占全国出口量的70%以上,2019年世界月季洲际大会将在这里举办。近年来,南阳邮政密切结合市委市政府大力弘扬月季历史文化传统、突出区域特色这一发展思路,以邮票与月季相结合,使南阳月季走上国家名片。自2013年至今已连续发行六组1080枚《花中皇后 南阳月季》个性化邮票,展现南阳月季喷芳吐艳、姿态多变的独特韵味,彰显了南阳作为月季名城的文化魅力,让邮票从传统的寄信功能扩大到了文化、经济、社会民生等方面,产生了多米诺骨牌式连锁效应,赋予了邮票更广阔的价值和意义,绽放出了崭新的生机与活力。
“边堠远,置邮稀,附与征衣衬铁衣。”从前的邮递员骑自行车,甚至步行,现在的邮递员骑电动车、摩托车,甚至开上了汽车,依然长年累月,风雨无阻地走街串巷,跑遍十里八乡,但唯一不变的是为人民服务的使命和初心依然如故。我们享受着现代邮递方式和渠道的便捷迅速,可当突然有那么一个安静的时刻,回顾曾走过的青葱岁月,翻开尘封的记忆,看着那一行行或娟秀,或粗犷,而又饱含纯真的字迹,透过那枚小小的邮票,在某个刹那,不免心中偶尔怦然一动:你在他乡还好吗?
那枚小小的邮票哟,何尝不是邮政人心中永远眷恋、无法磨灭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