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启蒙老师,很多人首先会想起在自己人生成长之路上起到了关键作用的老师。而我的启蒙老师,既非学校,也非一般意义上的老师,而是中国邮政。
说来惭愧,我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上学太少。1970年1月,不满16岁、初中尚未毕业的我便在河北省衡水地区武邑县邮政参加了工作。之所以选择到邮政工作的原因说来非常可笑,主要是当时非常羡慕乡邮员身穿的邮电绿工作服,骑着黑色的机动脚踏两用车(也叫“黑老虎”),穿梭于大街小巷,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我心想要是今后自己能到邮政上班,也骑上这种小摩托,该多威风!局领导看到我身高不足1米6,体重不足百斤,而骑“黑老虎”是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我便被安排先做分拣工作。这一安排让我出尽了“洋相”。
我文化程度太低,很多汉字不认识,经常念错。包裹分拣有道流程是勾挑核对,要求一人看着包裹大声读出寄达局名,一人按清单登记的地址进行核对。我在大庭广众下经常读错的地名如河北涉县读成步县、内蒙翁牛特旗读成公牛特旗,河南杞县读成己县、山东莘县读成辛县等,至于读错报纸、念错文件、叫错人名更是家常便饭。
但是,每当我出错时,各位师傅不仅不嘲讽我,而是诚恳地给我纠正。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更令我终生难忘。
那是1972年夏天,邮政总局新下发了《国内邮件处理规则》,衡水地区邮电局举办全区的业务培训,要求每个县局派两名员工参加,其中一名指定县局邮政业务指导员参加,另一名由各县局自定,但要求必须是踏实肯干、遵章守纪、学习刻苦,具有发展前途的员工。局领导对此高度重视,专门开了党支部会研究人选,最后确定我和邮政业务指导员参加。说实话,当时县局一级的一线人员,几年中也不一定有机会参加上级局组织的业务活动,我为此感到非常自豪和激动。临行前,局长还专门找我谈话,一方面肯定了我过去工作的成绩,同时又指出了本次业务培训的重要性,要求我务必珍惜这次培训机会,千万要给局领导和师傅们争气。我走那天,师傅还用自行车把我送到长途汽车站,目睹我上了开往衡水的长途汽车。在车开动的一瞬间,我看到师傅的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禁不住潸然泪下,突然有一种愧对师傅的情愫在心头萦绕。这次培训虽只是我人生道路上一个小小的插曲,但对我之后的人生道路特别是世界观的确立产生了重要影响。在局领导和各位老师傅的耐心帮助下,兼之我的个人努力,我很快熟悉了县局的主要邮政业务,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先后从事了函件和包裹分拣、营业收寄、汇兑处理、市内投递等工种,业务水平有了飞速进步,后成为一名替班员,哪个岗位缺人就到哪个岗位顶坑,文化程度也有了一定提高。国家规定的三年学徒期,我其实用了不足一年便顺利出徒了。
转眼到了1978年,我被调到了衡水地区邮电局分拣转运科任函件分拣员,也就从这时起,我近乎痴狂地迷上了写作,且偶有豆腐块儿见诸于当地报刊,之后便又给《人民邮电》报写稿,但屡屡失败。当时,我的科长赵书桥是个团职转业干部,平时为人很严厉,但对我的学习和写作则大开绿灯。举个小例子,当时局里对办公用品主要是笔墨纸张控制较严格,我经常写稿用纸较多,导致科里经常超计划,赵科长便多次到局办公室说明情况,为我网开一面,保证我的写稿所需。时间不长,他又颇费心思地把我从一线生产岗位调到了科部做管理工作,这是我人生道路上重要的转折。之后,我在《人民邮电》报的处女作也在赵科长的亲自指导下呱呱落地,并一发而不可收,我的知名度也逐渐提升。之后,局办公室想要把我调去当秘书,赵科长非常爽快,对局办公室领导说:“扶持人才成长是当领导的最大责任,我水平虽然不高,但绝不能抓着人才不放啊!你们什么时候要人?我亲自送去!”
1990年,《人民邮电》报社在河北省邮电管理局设立记者站,报社老社长孙士修,一个和蔼的长者,也是个老邮政人,亲自给河北省局主要领导写了推荐信,使我有幸成为首席专职记者,走上了专业发展之路。之后很多年,我不经意间读到了那封信的原件,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密密麻麻写了三大篇。据后来《人民邮电》报一位朋友告诉我,孙社长写信那天非常忙碌,很多人找他请示工作、汇报事情,根本静不下心来,只好利用下班时间。恰好那天报社的供电可能不太稳定,灯光忽明忽暗,老社长戴着老花镜,聚精会神地足足写了一个多小时。
再后来邮电分营,我分到了河北移动省分公司机关,当了十几年的部门领导直至退休,其间从未丢下我的挚爱——写作。我常想,我从一个连报纸都念不连贯且错字连篇的初中毕业生,成长为省级电信运营商的部门总经理,应该感谢、感恩的人和单位有很多很多,但排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中国邮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