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西藏:察瓦龙山沟里的温馨邮递

赵元婷2026-09-10来源:新华网

图为强巴次仁。受访者供图

  “我最担心的不是从山上落石头,不是摩托车半路坏掉,而是手机屏幕右上角的信号显示‘×’,那比饿肚子还让人心慌。”强巴次仁说。

  强巴次仁是西藏林芝市察隅县察瓦龙乡的一名邮递员,在丙察察线上跑了二十多年,从马背上的邮包到摩托车后座上的快递箱,他把自己跑成了活地图。谈起这些年的变化,他掏出手机指着满格的信号说:“这个。”

  每天天不亮,强巴次仁就出门。他把邮件捆扎后,骑上摩托车低头看一眼手机,看到信号满格,他才拧起油门,一头扎进山里。

  “以前进山,几天听不到人的声音。现在不一样了,手机在,信号在,我就觉得不是一个人。”强巴次仁说,在这条平均海拔4500米以上的邮路上,信号是他最可靠的“搭档”。

  2024年夏天,强巴次仁在大流沙摔了一个跟头,那是整条路上最凶险的一段。当时,他驮着邮件往察隅县察瓦龙乡龙普村赶,走到半路山上的石头突然滚下来。“我本能地加油门想冲过去,结果车轮在碎石上打滑,车身一歪,连人带车摔在路中间。”

  顾不上疼痛和头顶还在掉落的石头,他迅速爬起来去捡散落的邮件。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听筒语气里满是惦记:“强巴,你到哪儿了?我给你留了晚饭。”是前村村民扎西打来的。

  “我在大流沙摔了,车动不了。”强巴次仁慌乱地回话。不到十分钟,扎西带着两个村民匆匆赶来,三人顶着落石的风险,合力把摩托车推过流沙区。

  当晚,坐在扎西家温暖的火塘边,强巴次仁看着手机屏幕上稳稳的满格信号,随手拍张照片发给家人。“要是以前摔在那个地方,只能干等,不知道要熬多久。”他擦着手机屏幕说,“幸好我的‘搭档’帮我在困境里找到依靠。”

  每月,强巴次仁要翻越好几座海拔4500米以上的山口,那里氧气稀薄、狂风呼啸,放眼望去,只有皑皑白雪和嶙峋乱石。

  以前跑丙察察线,强巴次仁只能与马絮絮叨叨,或是哼着歌曲排解孤寂。如今每到山头,他总会停下车掏出手机,拨通家人电话聊上几句家常。

  “阿妈,我到山上了,一切都好。”“卓玛,好好写作业,爸爸下山给你带好吃的。”短短两三分钟,几句叮嘱,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填满了心底的思念。“手机那头是家,这头是我,是信号把我们紧紧连在一起。”强巴次仁说。

图为强巴次仁推着摩托车送邮件。受访者供图

  曾经,送信要走十几天,冬天雪大容易路迷,那时强巴次仁就只有一个愿望:“要是能有个东西,提前知道前面的路况,让我跟家里报个平安,该多好。”

  如今,这个愿望揣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在强巴次仁的手机里,存着沿途乡村的联系人、乡卫生所、派出所的联系号码,还有加了几个同行司机的微信。遇到塌方或落石,他随手拍一段视频发群里,提醒后面的司机注意安全。乡亲们有急事,一个电话,他就能及时赶到。

  2025年隆冬,强巴次仁去甲应村递送一个包裹,是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寄给父母的年货。到了村口,他拨通收件人的电话:“阿爸,您的包裹到了,我在村口等着呢。”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接过包裹表达谢意。

  强巴次仁盯着老人的身影拍了张照片,发给在外打工的那名年轻人,并替老人说出藏在心底的话:“阿爸收到了,你放心。要常给家里打电话。”

图为强巴次仁挨家挨户送邮件。受访者供图

  在这条雪域邮路上,强巴次仁递送的从来不只是一封封邮件、一件件包裹,更是无数人跨越山海的牵挂与思念。如今,中国移动的一座座信号塔在察瓦龙乡的群山间拔地而起。龙普村、甲应村,这些曾经通信不畅的地方,也有了稳定的信号。

  “只要这条路还在,只要信号还在,我就会一直送下去。”强巴次仁笑得很憨,也很真,那是察瓦龙乡最朴实的笑容,也是这条邮路上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