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北大地热血长

中国邮政报广西采访组2026-09-07来源:中国邮政报

  “他们是怀着怎样的信念,怀着怎样对国家的爱念?”

  8月25日10点45分,一支穿着红马甲的研学小队站在湘江战役新圩阻击战酒海井红军纪念园的井口前。

  队伍里年纪小的才几岁,最大也不过十来岁。聆听着讲解员的讲述,现场一片静默。孩子们拈着菊花的手垂在身前,好几人眼泪掉了下来。

  广西是红军长征经过的重要区域。1934年11月25日至12月13日,中央红军过境广西历时19天,途经今灌阳、全州、兴安、灵川、资源、龙胜,经历了长征中最壮烈的湘江战役。数万红军以血肉之躯,在桂北大地上用牺牲与坚守谱写了“勇于胜利、勇于突破、勇于牺牲”的英雄壮歌。

  90多年后,我们沿着红军走过的路重新走了一遍。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在努力把日子过好,以此告慰红军先烈——当年他们血战湘江,今天湘江两岸繁花盛开,生生不息。

  把路跑出好光景

  8月末,从桂林往北,雨一阵一阵的。台风尾巴扫过桂北,山道上的水洼积了又散。

  第一站永安关。范森学带着采访组攀爬。62岁,刚退休两年,范森学身形清瘦,皮肤黝黑,在灌阳县文市镇邮政所干了32年投递,这条长征步道是他的邮路之一,跑了大半辈子,关口的石板路闭着眼都能摸回来。

  行至关口,细雨飘落,野草疯长,道路愈发狭窄。道光年间的石碑立在关口附近,残存的石墙隐没于杂草间。范森学在石碑跟前站了一会儿。

  1934年11月25日,中革军委下令从湘桂交界的永安关、雷口关方向突破湘江。红一军团主力于26日至27日从永安关进入广西灌阳文市地界。

  石板路没变,走路的人换了几茬。有着23年党龄的范森学,继续走着。凉亭里,天又阴了下来。他跟采访组讲起当年的事——被蛇虫咬,蹚着没过脚踝的杂草赶路,都是家常便饭。有一回,蛇直接咬透裤管,幸好无毒。

  “被咬了怎么办?”“给局长打电话,等他来。”

  “然后还走?”“走!”

  石头无声,山风无言。

  两公里外的北流村,是中央红军长征入桂第一村。范森学一进村,村口超市老板唐来英便主动打招呼:“范师傅,你今天有空回来看看啊。”唐来英的小超市开了10多年,这两年借着灌阳邮政推进三级物流体系建设的契机,升级成了北流村综合便民服务站。

  两人说着走进后院。两排货架上的邮件编着号,地上堆着化肥。唐来英弯腰理了理货架:“现在站点建在村里,村民再也不用走十几里山路了。”

  范森学望着货架,想起自己挎着绿邮包翻山的那些年——全镇只有一个营业点,邮包里常年揣着信封、糨糊和印泥。最让他记挂的,是送录取通知书时学生们脸上的笑。1996年夏天,他揣着汇票赶路,半路塌方,推着自行车绕行山路,天快黑了才送到。老百姓留他吃晚饭,那股暖乎乎的劲儿他记到现在。

  “跑了一辈子邮路,我挎过的绿邮包不知烂了多少个,现在越来越好了。”他望着服务站里交接邮件的年轻员工,嘴角微微上扬。当年红军走过的那个村口,现在邮件当日就能进村。

  北流西南,是灌阳镇大仁村米珠山屯,灌阳雪梨的核心产区。8月24日下午4点,灌阳县邮政分公司的一场直播正在邮乐账号上进行。大仁村村委会主任蒋万春站在高处,指向山巅。他大学毕业后回乡15年,接替祖辈种梨。那条泥泞山路他从小走到大,知道有多难。前些年村里老人等着商贩来收梨子,价格被压到最低几毛钱一斤。

  灌阳邮政把商流、物流、资金流、信息流拧成一股绳,联合平安财险建了1800多亩基地,农技专家下地教套袋疏果,邮乐直播把梨子推向了全国。如今梨子能卖4—5元一斤,村里年轻人见到这好光景纷纷回乡创业。

  成为先烈期盼的模样

  悬崖边,红三十四师第100团团长韩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十个战士和他一样打光了子弹。完成掩护后,他纵身跳下,被山腰树丛挂住,大难不死。他晚年对儿子说:“我是个幸存者。”11岁的“红领巾讲解员”吕胤芃站在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里,讲的就是韩伟的故事。讲完了,他眼睛红红的,停了一下,说:“我希望不要再打仗了。”

  1934年11月,中央红军主力转战桂北。脚山铺、光华铺、新圩,三个战场同时打响阻击战。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6000余人奉命殿后,被阻于湘江东岸,转战灌阳、道县一带,绝大部分没能走出来;师长陈树湘,29岁,在道县重伤落入敌手后伸手入腹绞断肠子,慷慨明志。

  灌阳新圩,酒海井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新圩阻击战中,红三军团第五师在下立湾村蒋氏祠堂设立临时救护所。战斗结束,100余名来不及撤走的重伤员被托付给村民照料,红军主力转移后,敌人把伤员用棕绳捆绑,有的坠上石头,活生生投进井里。

  听完讲解,一个女孩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掉:“我是真的控制不住……”青草掩映了井口,看不见有多深。那年井底最后传上来的,是几声“红军万岁”。

  酒海井红军纪念园出口,阳光白得刺眼。

  全州才湾镇。脚山铺阻击战的原址上,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巍然矗立。展厅出口,全州邮政文创产品展台的玻璃柜里,摆着《血战湘江》主题邮折、纪念封和原地纪念戳,方寸之间收藏着脚山铺、陈树湘和那颗红星。一位游客在明信片上写下:“珍惜烈士付出,愿越来越好。”当年无数红军战士没能寄出的家书,邮政替它们找到了另一种寄达方式。

  血战之后的这片土地,如今正成为先烈期盼的模样。

  55岁的唐福寿夫妇做了20多年全州米粉,2001年创业时是一间小作坊,每天产出1500多公斤。2016年要自建新厂,钱从哪里来?邮储银行全州县支行站了出来——打破单户授信上限,一周内放款。新厂就在绍水生态食品产业园,如今日均产量达2万多公斤,可满足约20万人的早餐需求。和他一样,面向产业园里11家米粉企业,邮储银行前后投放贷款2000多万元。

  蒋海平说自己没见过那个战争年代,但她知道一件事:红军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她不能让这片土地只长出苦。今年40岁的她是石塘镇儒辉村的致富带头人,创业初期只有一间家庭小作坊,老坛酸姜口感地道,却走不出村。无奈之下,她找到全州邮政乡村振兴馆的马斐,马斐说“这个能成”。邮政帮她注册了“桂湘源记”商标,提供仓库、贷款和寄递服务,酸生姜从农家灶台走到了全国。2023年卖了6000瓶,售罄;如今年销量突破2万瓶,常年零库存。蒋海平的故事并非孤例。全州邮政搭建起来的“全州购”平台,这几年间帮全县注册了200多个商标,卖了300多万元的农特产品,禾花鱼、金槐茶、米粉等土特产,都顺着邮政网络拓展出越来越广的销路。

  往南到兴安界首。红军街的青石板被踩得光滑,一户百姓家中嫁女,大门张贴的喜联特意写上“颂党恩”。离红军堂不远,邮政设置红色文创摊位,邮折、明信片将红色故事收藏于方寸之间,让人带走。

  界首渡口,湘江水缓缓流淌。90多年前,鲜血把这里的江水染红。如今,江水清了,水草在河底悠悠地荡,杨柳在岸边一晃又一晃;夜幕降下来,街巷里有人散步,有人吹奏曲子,风从江面上吹过来,不凉,刚好。

  幸福翻过老山界

  1934年12月,中央红军渡过湘江后向西疾进,进了越城岭,险峻的老山界横亘眼前——主峰海拔2100多米,雷公岩、百步陡,十几处险道嵌在山上。刚打完血战的3万多名红军将士,从这座山上翻越过去,向龙胜方向进发。

  陆定一在《老山界》中记载,半路进过一户瑶家,母女拿出仅有的米煮粥,红军临走塞给她们一袋米,还写下标语:不准拆瑶民的枯竹篱笆当火把。采访组往雷公岩赶时,杂草丛生的山路两边总能看到瑶族人生活过的痕迹——竹林里,地势平坦处曾是房基地或者农田。

  红军进入灌阳前后发布了《关于瑶苗民族中工作的原则指示》,主张汉瑶平等,反对苛捐杂税,题写“红军绝对保护傜民”,瑶民勒石留存——此前官方文书写反犬旁“猺”,红军换作单人旁“傜”,新中国再定为王字旁“瑶”。

  52岁的梁文珍就是瑶族人,在老山界山脚下的华江瑶族乡同仁村开了家小店。她的祖辈就是当年那项政策的受益者——红军不拿一针一线,还帮瑶民挑水分粮,在瑶寨里口口相传。1995年她嫁过来时,村里没有快递点。现在邮车每天12点准时到达,小店每月接收和派送快件上千件,并接了社区团购,梁文珍每月能多挣500—600元,为周边12个自然村、约2000人提供综合服务。

  不止华江,从兴安县城往漠川、金石方向,是全县最偏远的乡镇,以前村民取快递,得到镇上,有四五十公里山路,请客车捎带还要多花三五块钱。20世纪90年代一碗桂林米粉才5毛钱的时候,没人舍得花这几块钱车费去取件。

  2022年起,兴安邮政把乡镇客运站改成客货邮服务站,公交车捎着邮件进村。全县52个村级服务点建起来,投递频次从周3班提升到周5班,8小时的山路缩到5小时走完。115个建制村,75个跑上周5班,金石片区8000多人每年省下30多万元托运费,建制村通快递率达100%。2025年3月,兴安交邮融合入选全国农村物流高质量发展50个典型案例。

  老山界山顶,风很大。2014年,邮储银行桂林市分行落地了当地首笔绿色信贷,这笔定向投放的资金,最终汇入了兴安风电集群的建设资金池,成为撬动华南地区最大陆上风电场群、南方最大高山风电集群的关键金融支点,数百台白色风机顺着越城岭数十座连绵山脊、缓坡错落铺展,沿着山形地势层层递进——总装机超700兆瓦,每年可减少排放200万吨二氧化碳。桂林市分行打破传统信贷思维,采用风电收费权质押的担保方式,把这笔贷款放了下去。到现在,该分行累计投放资金超7亿元。

  钱有了,路也修了,坑洼土路变成硬化道路。风电设施运维、值守优先用本地人,山顶修了观景台,山下开起农家乐。

  桂林邮政会议室里,退休职工黄鲁纪满头白发,精神矍铄。他刚进邮政时在支局发电报,和父亲当年在部队一样,指尖都是摩斯密码。其父黄荣,广西邮电管理局第一任局长,长征中任红五军团报务主任,红三十四师即隶属该军团。过湘江那天,他的电报机始终在响。“我不怕苦不怕死,党要我干啥就干啥。”后来他留给孩子一句话,“好好学习,好好工作。”黄鲁纪记了一辈子,也这样叮嘱同为党员的女儿。

  采访最后,黄鲁纪手指在桌面上敲起来:“红军万岁——你们听听,这四个字怎么敲。”安静的房间里,嘀嗒、嘀嗒,嘀嘀嘀嗒……黄鲁纪跟着节奏念出来,神采飞扬。

  窗外,漓江的水泛着光泽。群峰无言,车水马龙。

  90多年后,这片热土,一切都好。

范森学走上他曾多年坚守的邮路。

邮车每天把邮件送到位于老山界的邮政便民服务站点。

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的邮政文创产品展台。

广西采访组在红军长征湘江战役纪念园重温入党誓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