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落榜后,在亲戚推荐下,我去十里铺乡邮电所应聘,当了一名乡村邮递员。那是1994年,我19岁,没想到这一干就是24年,我所有的青春都奉献给了乡村投递事业。
那时乡邮电所很“素颜”,一溜青砖红脊瓦房,还有一个小院,绿漆的木大门,两侧挂了“邮电所”牌子。刘所长见我生得黑壮,拍着我的肩膀说,你就负责北区吧,20个村儿。那时年轻也不惜力,觉得一切都是小儿科,便满口答应了。
一辆载重自行车,后座驮两个邮包,横梁挎着邮袋,锃亮的车铃一扳,叮铃铃响个不停。每天驮近百斤的报纸、邮件,转完20个村庄,往返少说也有80多里路,几天下来累得我腿肚子转筋。
心里呲牙咧嘴地埋怨老刘,实在是有点欺负新人,可嘴上不敢说,一个新兵蛋子总不能挑三拣四吧?好在北区地处平原,没有山坡坡高岗岗,只要不下雨飘雪基本不用“推送”,骑着车几角旮旯都能畅通无阻,这样一想心里也就平了。
那时包裹较少,有也是装被褥的“民包”,由于体积大驮不动,多采用捎口信儿的方法,让村民自己来邮电所签字提取。随着通信业的突飞猛进,BP机、电话走入寻常百姓家,1998年邮电分家,电信所在乡西头另立了门户。
书信的骤减,邮储慢慢分离,乡邮政所越来越捉襟见肘,已经快不像一个单位了。那是乡邮政所最不景气的时候。
新千年后,随着民工流的波澜起伏,网购的方兴未艾,各色包裹铺天盖地而来,邮政所又炙手可热起来,迎来了昔日的繁忙和景气。然而,乡邮政所的硬件配置,仍停留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远远不能适应新时代的要求,这成了一名乡邮递员的痛点。
打通邮政服务的“最后一公里”,送包裹上门入户,彰显“人民邮政为人民”的根本宗旨,成了每一名“邮政绿”的梦想,也是振兴乡村经济的强烈呼声。
记得很清晰,2001年冬天,一位老太来邮政所领包裹,刚出邮政所的大门,就被一辆呼啸而过的三轮挂倒不省人事,围了很多人,七嘴八舌的。我觉得很过意不去,那包裹还是我递给她的,有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心里想,要是能送货上门咋会出这事儿呢?
这件事像梦魇一样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曾向县局写过一份“调查报告”表达我的心声,希望能为邮政所配备一辆能拉包裹的邮车。可收到的回复是,拿老刘的话说,县局正忙着打通城里的“最后一公里”,哪会有闲钱投乡下?想想也有道理,邮政业转型升级,用钱的地方多,总要有个轻重缓急的。
“那就坚持吧,面包总会有的!”老刘经常这样调侃,在我们牢骚满腹时。在这期间,我认识了我妻,她曾经是我的投递客户。后来在我的“撺掇”下,她也加入了邮政所,负责包裹的登记造册。结婚那年,我们买了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兼职”我的投递坐骑,大大缩短了投递时限。
这也算是“私车公用”吧,我时常拿这事儿调侃老刘,老刘总是露出无可奈何花落去的神情。后来不知怎么的,也许是都跟着我学,也许是老刘的鼓动,其他两个投递员也买了一辆摩托车。老刘就幽默着说,咱们邮政所也算是实现“机动化”了。
每次出车投递,老刘就啰嗦着让戴上头盔,桑拿天里也是。说的也是,要知道大大小小的包裹捆满了车,拐弯抹角的很不方便,出行安全还是重中之重。
2012年,邮政所迎来了“春天”,驶入了发展的快车道,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也不为过。那一年初冬,邮政所拆掉了围墙,做了一个铁栅栏,栽种了花花草草,像一个小花园。2013年初夏,房子装修一新,虽然还是老房子,可装了空调、配了电脑,营业厅、分拣室、休息室、卫生间一应俱全。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
可更令我欢欣的是,每个投递员都配了一辆电动车,终于结束了“私车公用”的时代。可更好的事儿还在后头,工资翻着个长不说,2016年又专门配备了电动三轮车,我们邮政所一下子就骑回来3辆。清晰记得,提车那天我兴奋地睡不着,心里就想着开电动三轮车送快递,那该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呢?
现如今无论是大包小包,有了电动三轮车,就是刮风下雨也不会耽搁片刻。“邮政绿”终于打通了乡村邮路的“最后一公里”。当你把包裹递到村民手中时,他们感激的话语和热情的挽留,都让我心头热热的,有一种被需要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叮铃铃、叮铃铃,我是幸福的邮递员……”我时常不由自主地哼着,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24年的乡村邮路,也许染白了双鬓,可还有什么比实现人生价值更重要的呢?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站在新时代的档口,作为一名“邮政绿”,我有理由相信,乡村的邮政事业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