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战邮生活
作者:陈宗铣 来源:中国邮政网 发布时间:2017-10-18 

  一九四三年十一月,我滨海军区686团和23团解放了赣榆县城,伪旅长李亚璠率部千余人缴械投降,匪首张清三被我军活捉,由我滨海军区押送俘虏之官兵到大树、吴山两个庄。在此之后,敌人集中兵力进行报复性扫荡,偷袭我驻赣榆西北旦头村之滨海军区机关。在这次战斗中,我滨海军区政委符竹庭不幸牺牲。

  当时,我滨海区战时邮局邮务科一部分驻沭水县杜庄,一部分驻莒南县林家连子坡。此地距敌只半里路,夜间出发,茫茫夜幕,难摸敌情。一天夜里,我挑着邮件、报纸出发,经崖子朱边后庄听民兵说敌人在原地没动。当走到刘家坡连子北口,便听到庄南有马嘶蹄响,我便急忙转路快步来到刘家连子坡,才探明系敌人行动时经刘家连子坡奔黑岭去的。民兵对我们说,幸亏你的警惕性高,没被鬼子抓着。我终于在石门附近同邮站取得子联系,完成了任务。

  一九四四年八月,敌人远路奔袭扫荡我滨海区时,通胶东、鲁中、鲁南的邮线被阻断。鲁南到滨海路线被中断数日后,区局马瑛(马生山)局长,派石玉杰同志到朱苍干三站来联系,虽经多次接头,也未取得联系。后来交通班长周连彩命我执行这一任务。我即出发向三界首、高家庄子、坊前(枣口)中、玉山、湖子等村,也未找到干站驻处,越走离密集的枪声越近,但就是找不到朱苍干三站在什么地方。后来我又到了丁家庄子,问民兵后才知道敌寇被我684团包围在夏庄,正在交战之中。此时,我感到很有必要先同临沭县战邮局取得联系。于是我走了一夜,直到天明,才找到了临沭县邮局(驻店头)。就这样,我完成了去鲁南的干线交通联络任务。

  一九四五年五月,敌寇分三路扫荡我莒南县,各战邮交通线被敌切断。李生转达了战邮总局赵志刚局长要我和高起、刘明斋三人速去滨北区局取得联系的指示,当天我们三人掩护大牲口到达驻在甲子山东角的日照县战邮局。因得悉西边临沂出来扫荡的鬼子已到坟町,于是我们便翻越甲子山到了葛町邮站,站长对我们说:“这里离日寇据点只三里路,很不安全,你们得快走。”我们连饭也没顾得吃,又向滨北区局驻地洪淋子急行,至次日下午才到达。原准备休息下,马瑛局长告诉我,往诸城运子弹的敌人已到公路跟儿,并要我们快去诸城马耳山掩护(诸城县局驻在马耳山东的李庄)。记得这天是五月廿日,解兰芍局长还给我买了一双备用鞋。晚上刚要睡着,解局长说“快起来,鬼子来了!”由于我们地理不熟,只好赶着大红骡子到马耳山上隐蔽起来。次日上午十时许,敌人分四路包围此山,当我们跑到半山腰时被敌发现,鬼子便乱喊怪叫:“活捉八路的有......!”顿时,敌人密集的子弹射向朝山顶冲的人群,有二十多位老乡倒下去了......要冲出去,不那么容易,因包围马耳山区的敌伪军约万余人,所以只能同敌人绕圈子。从廿一到廿三日的三天里,我们就围着马耳山、松柏岭转。廿一日夜,敌人扫荡松柏岭,我们躲在山洞里二个小时,直到敌人退走才出来。廿二日,敌人再次来扫荡马耳山,此时我正在松柏岭山麓,天刚黑,传来消息说马耳山和胡柏岭的鬼子要配合扫荡松柏岭,老百姓也跑乱了,我又转到松柏岭东北的一个深山沟里,见不少老百姓也集中藏在这里。至廿三日天明时,发现各山头都占满了敌人,我们在沟里躲藏了一天没动。就在这天中午时分,一个青年气喘吁吁地跑来对我说:“坏人告密,敌人已知道你是战邮交通员了,说找到你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我坚持到天黑,便顺着松柏岭东的小山冲出敌人包围圈,廿四日早八时许,赶着骡子胜利到达诸城县战时邮局。解兰芍局长说:“你很是机智勇敢,咱局的老高被鬼子抓去打得爬不动了,你却赶着骡子和敌人转来转去,三天三夜冲出了敌人的包围圈,胜利完成了任务。”反扫荡胜利后,听说敌人在马耳山共打死老百姓六十多人。

  一九四五年秋的一天,交通班长郭洪斌叫我把邮件连夜送到沭水县战邮局,并一定赶上沭水至临沭交通员的班,以便将山东军区下达命令的文件及时传送到(调684团次日去临沂执行攻城任务),我按时完成了任务。由于传送命令迅速,部队按时出发开抵临沂城下。

  一九四七年春,国民党集中八十万大军对我山东解放区进行重点进攻。莱芜战役结束后,我负责跑莒南草沟到文家山后的交通线。这个时候蒋军飞机每天多次出动,轰炸、扫射草沟、十字路、大山前、文家山后这一带,时有险情。为掩护牲口和邮件,我总是在骡子身上插上松枝,听到飞机声,我还要脱下衣服蒙住骡子的眼睛。若敌机来了,便站在原地不动,以防牲口惊跑被敌机发现目标。由于警惕、掩护得好,在运邮途中的三个月里,始终安全无误地完成了任务,被莒南县战时邮局评功小组评记二等功一次。以后我又跑葛町到莒县寨里河四等局邮线。这条邮线是步班,每天要担着七、八十斤重的邮件、报纸,沿途还要经过两条大河,雨季河水常常暴涨。由于我们同群众联系紧密,所以每遇河里涨水时,他们总是等在河边,帮助把邮件运过河去。因我完成任务出色,上半年被评记二、三等功各两次。同年十月,山东省邮政管理局决定改设莒县从桑园到五莲县长城岭邮路(七十里)。长城岭站站长张学新,共六人,分三班,每次出发两个人。后来,因抽调人员去支援开辟大别山区,人员不足,改为每次出班为一人了。

  一九四八年一月廿一日到廿三日,连续三天风雪弥漫。廿一日我牵着一头跛脚毛驻驮着邮件由省直属一等局出发,途中毛驴跌了数跤,走到莫家庄子南岭时,连我也一同掉进深沟里,毛驴由于连摔带冻极不老实。我几次想搬上驮子就是放不上去,只好找老乡帮着抬上,才继续前行进。这时天已黑了,茫茫雪夜,荒山野岭,一点路踪人迹也没难找到,只能按大约方向慢慢摸着走。整整摸了一夜,也没找到一个村庄。天快亮时,才发现南面有个庄子,叫莫家庄子,民兵把我领到村长汤顺兴大爷家。汤大爷家很穷,家里三辈儿要过饭,又是军属。见我手脚肿得不能动了,老人家便急忙生了一盆火,一提了一罐凉水,细心地给我冲开和脚冻在一起的鞋袜,并安排在他炕上休息到次日天明。一大早,有位民兵来对汤大爷说:“南边被大雪埋了,邮件不好找,就算了吧”。听到他们说话,我急忙爬起来,扛起锨就走。汤大爷忙拉住我,怕我的脚刚有恢复再被冻坏,对我说:“邮件损失了,我去向你们局长说明就是了”。但我坚持要去找回邮件,他只好又找了把锨和我同去。大雪仍然不停地下着,加上呼啸的北风,打得眼睛睁不开。我们找到被雪掩埋的住的邮件处,用了两个小时才把雪层除掉,找到了邮件和报纸。我极度兴奋之余突感天旋地转,昏迷过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躺在汤大爷的炕上,原包脚的棉花已被剪下,早已被血浸透,棉被上、席子上也有斑斑血迹。这时,我才感到疼痛难忍。第二天,汤大爷给第二医院王队长写信求助,医院派担架把我接到大郭村住了院。廿八日,汤大爷把全村捐献的钱买了慰问品——香烟,到医院看我时说:“听说邮件、报纸被风雪埋没后,曾几次派民工去找,但都被大风雪打回来了,你却拖着已经冻伤的两脚,不顾一切地将邮件挖出找回,你这种惊人的毅力和对工作负责的精神,值得大家学习。”我当即表示,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坚持回绝了慰问品。在我住院的五、六个月里,汤大爷每月总是几次到院里看望我。

  出院后我回到莒县邮局。因冻掉了四个脚趾,我被确定为三等甲级残废。虽通过住院治疗,但是脚底皮肉仍很嫩,走路还有困难,医生让我回单位后继续休息一段。几个月不工作了,心里很着急,我便主动请求领导准许我跑南关、文化两村各单位。我忍着脚底疼痛,坚持完成了任务。直到一九四八年秋解放了济南、活捉了王耀武时,我除完成投递任务外,还积极组织南关、文化两村写黑板报宣传胜利的大好消息。到淮海战役前后,因成立支前邮站调出一批人员,人手紧了,我又主动兼跑了北关段。一次,支前大队的民工推着向淮海前线运粮的小车正行进在路上,我出班投递时和他们相遇,这时飞来两架敌机,我同民工们立即隐蔽在近处官地的一个大坑里。我告诉民工不要动,尽管敌机来回几番扫射,而我们却无一伤亡,这也是我近一年多时间跑交通,同这些空中强盗打交道所积累的斗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