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几件事
作者:王熙仑 来源:中国邮政网 发布时间:2017-10-18 

  山东渤海区沾、利、滨三边地区战时邮局是从1943年下半年开始陆续建立起来的。通往根据地——沾化北部海滨的邮路,有四个站就在敌人封锁线内,即由靠近封锁沟的北徐——鲁洼——南徐(沾化最南端)等四个站。三边战时邮局多在滨县北部地区活动。忆往昔,有几件事历历在目,至今难忘。

  暴风雨之夜

  1943年初秋,由于敌人几天的轮番清乡扫荡,从根据地传递到底封锁沟内的沾化县最南端的南徐交通站的文件,已经积压三四天了。在正常天气都难以行动,而这天的傍晚,天气更是恶劣,黑云滚滚,凉风阵阵。于是组织上决定,派被大家经常称呼为“张队长”的老张同志去完成取文件的任务。老张同志原是滨县的北瓦家村“铁板会”的队长。他曾经带领“铁板会”会员进行对敌抗粮斗争,参加过攻打单家寺据点。以后滨北“铁板会”的头头被敌人收买,“铁板会”组织瓦解,老张同志就参加了战邮,但群众依然称他为“张队长”。该同志年近三十,身体健壮,人又非常机警,善于思考判断情况。因此,有许多重要而又比较困难的任务,组织上多派他去完成。这天傍晚,他带上雨布便出发了。走之前约定,无论风雨多大,取得文件后立即返回。并由我和牛同志午夜到滨县北端的徐村北三里地外三岔路口迎接。

  深夜,风雨越来越大,雷声隆隆,电光闪闪,我和牛同志在汇合地焦急地等待着。不一会工夫,只见老张同志用那块不大的雨布把文件紧紧地裹着,他浑身水漉漉地拖着两条泥腿艰难地走过来,我立即把自己披的一块雨布解下来披到他的身上,接过文件包……

  我们三人对在这样的天气执行任务尚感安全而高兴,在泥泞的道路上往回走着。借着雷电闪光,老张同志忽然惊觉地说:“走的不对,我们转向了,现在是利津县境,赶快往回走!”这时,我们三人振作起精神,赶紧往回返。很快,回到了滨北地区。这时,感到又冷又饿,两条泥腿,迈动甚感困难,见到路旁一棵树,便在树下停住。清理了脚上腿上的泥巴,拧了一下衣服上的雨水。这时风雨雨已渐渐小了,方向也可辨别了。我们三人一口气地朝着滨北石家营三边党委住地走去,把文件送到目的地后,东方已开始发亮了。我们回到瓦庄住地,干啃了个红高粱面窝头。然后就一头睡下了,醒来时又已夜幕降临,根据敌人扫荡的情报,同志们正装好物件,又带上新的任务,踏上了遇敌周旋的路程。

  一个红高粱面窝头

  1944年初春的一天。得知滨县城敌人朝我们驻地东三营方向进发。这天,除外出执行任务的以外,局里还有我们五个人,便化妆成逃难的老百姓,隐藏在东南方向一片洼地里。敌人一进村就向四处乱打枪,有些群众沉不住气就乱跑起来,我们的两个同志也随着跑远了。我和老张、小曲在观察动静,隐约听见村里砸门声、狗叫声逐渐平静了。快到中午时,群众在喊叫家人说鬼子走了,群众纷纷回村了。我们三人认为敌人去向不明,想再观察一会儿。这时,靠近我们的一位老大爷微笑着对我们说:“你们怎么不走呀?哪村的?”又指着我说:“你不是当地人吧?”当时我一愣,老张同志随即答话,说我是黄河南边的人,是他的朋友,老大爷笑了笑说:“你们早上没有吃饭吧?现在已快中午了,饿了吧?”一面说,一面从布袋中拿出一个红高粱面窝头,说:“给你们先垫一垫肚子。”我们一再谦让,但肚子里早就咕噜咕噜叫上了,恨不得一口就吃下。老大爷说:“不用客气啦!快收下吧!我知道你们是'这个'。”说着,伸出手比了个“八”子。我们用感激的目光目送老大爷远去了,当时也忘了间这位老人的姓名,只感到人民对八路军的热爱。这种鱼水之情,温暖着我们的全身,更增强了我们与敌人斗、干好工作的决心,先前的那种饥饿疲劳的感觉,顿时被驱散了。我们三人决定去黄河岸北镇附近蒲台县局管辖的义村(可能是南宋村)交通站,完成了这一天的邮件交接任务。夜晚回到了滨北地区。

  到敌人眼皮底下去

  1944年夏季,我八路军已开始对敌人进行局部反攻。在我八路军反攻下,敌人的碉堡据点被一个个拔除,但敌人不甘心失败,对能进行统治的地区更加紧强化治安,不断轮番日夜清乡,残酷扫荡,使战邮工作开展更加困难。这时,滨县战时邮局(三边站邮局改为滨县战邮局)更难有固定住地,甚至一天内有两三次转移。这天傍晚,同志们分别完成交通任务,又回到早上从这转移出去的前三庄。很快又接到情报,几个据点的敌人今夜要合围这一带村庄。这时的县局有一二十个人经常集中的小队伍,长短枪十多支,手榴弹十多个,自行车五六辆,驴二头。每天出出进进,有一定影响的目标。对敌人这样密集合围扫荡,很难隐蔽,怎么办?经研究决定到敌据点附近去。大家认为,单家寺敌据点有不到一个连的伪军,碉堡在村西头,该村一二百户人家,村子沿滨利公路东西拉的比较长。早前知道,村东北角有一户是伪军班长家,便决定深夜潜入他家隐蔽。该户只有老头和老妇人都五十多岁,身体都很好,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儿子,都是好劳力,日子过得很不错。我们午夜之前轻轻叩开他家大门,一家人一时摸不着头脑,惊慌地说,他儿子当伪军是不得已,只要八路军需要他们干什么?一定尽力。我们当即对他们农示理解,并着重讲明了八路军对伪军及家属的政策,希望他们多做对抗日有利的事。接着说,要在他家住一、二天,并要他们绝对保密。他们满口答应:“请放心,一定一定。”前半夜还比较安静,后半夜听到街上有过路人嚷嚷声,黎明时分就清楚地听到哨子声、喊人声、敲门声。这时,两位老人已经起来,并做给做好了一锅粥,盛了一大碗咸菜,他们要准备下地去,对我们说:“街上有巡逻的伪军,有时到老百姓家查户口,也不一定是每户都去。”看到他们惊慌的样子,怎么办?敲门声、喊骂声越来越近,我毫不犹豫地决定叫房东三人迎着伪军出大门下地去,把大门开着不要关,并命令屋里的同志戒备、待命,任何情况下,不要随便乱动。老张、小周和我三人带着枪和手榴弹,守在对着大门的露天厕所里,枪口瞄着大门,大家统一的意见是,尽可能地隐蔽过去。敌人如果一定进院并到屋里搜查,首先不一定开枪,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能开枪射击,然后设法突围,利用在村头的便利条件,迅速撤入青纱帐转移。结果,伪军在大门外走来走去,始终没有进这个大门。房东中午回家后高兴地说:“八路军有福气啊!神仙保佑你们,没事了!炮楼里也没有几个人了,你们就放心好好睡觉休息,昨晚也没有休息好。”我们一方面道谢,另一方面农示今晚晚些时候再走。但我们仍防不测,在敌人扫荡回归、夜幕降临、老百姓都在吃晚饭的时候,我们就悄悄地离开了,分别去执行各自的任务。

  舍生忘死保护公款

  1947年7月2日撤出周村后的日子里,不是头顶烈日,就是阴雨连绵。国民党集中了几十万军队,从胶济路拉网式的压向黄河。在此之前,国民党飞机数日连续空袭扫射轰炸,好端端的一个城乡物资交流的商埠周村,整天就只在警报声、轰鸣声、哭喊声之中。根据市委市政府的命令,这些日子一边坚持照常工作,一边做好暂时撤出的准备。济青火车邮运通往鲁南的邮路多日阻断,通往渤海内地的邮路也时断时续。需要疏散的物资已运往农村寄存,局内的一切用具都已整理完毕,待一声令下整装出发。对原中华邮政人员,根据自愿,走留都已妥善安置。撤出后的地下城内外秘密交通网站也做出了布置,与面粉厂地下党组织也做好了接头的准备工作。就是向一日用杂货商店所催要欠两万元公款一事费了点劲(是会民市局生产的农产品、工艺品售给商店所得之公款,委托我们收回)。在收款中,最经天天催交,老板就是迟迟不归还,看形势是有意在拖。我们只好下了最后通牒,限三天(8月30日前),不还就把老板带走。狡猾的奸商在通牒后的第二天就交了一万元,第三天又交了七千元钱,还有两千多元拖欠,并苦苦哀求说实在没现金还了。据此撤出的前一天(8月31日),要了他存放的两大箱火柴做抵押,并运往农村寄存。这一万七千多元的现款可是不小的一包,大家都明白,只要人在公款一定要在。从逃难的群众中了解的敌情分析,我们现处在三面受敌的环境之中,唯一的出路就是昼夜兼程北上抢渡黄河。连日来阴雨连绵,道路泥泞,所经过的村庄,群众都在外逃,弄吃弄喝十分困难。可是大家没有动公款一分一文。为了行军方便,抢在敌人前头,同志们一再轻装,大家除穿的一身湿单衣和武器外,其他东西都可以不带。可是对这公款始终都有几个专人细心保护,丝毫没有受损,没有让雨水淋湿。特别是跑步抢渡小清河,当赶到黄河岸边时,渡口停渡,上有敌机在轰炸,下有敌人在后追。一连几天,辗转疏散在玉米等庄稼地里,为了隐蔽,时常卧倒爬行,一直等到克服重重困难,渡过黄河,到达惠民,分文不少的交给了惠民市局。对此,局长马玉忠深为感动。随后对我们二十来个同志每人发了一条毛巾和一块肥皂农示慰间。这在那十分艰难节俭的战争环境里,这样的物资鼓励是不多见的。在这次护送公款中,祁洪钧同志农现突出,他当时是会计兼司务长,十多天的艰难行程,一路上走前走后,克服困难,给大家弄吃弄喝。行军中,公款在他身上背的时候最多,幸好他年轻身高力大,在完成这次任务中尽了力,是位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