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一曲走云霞
记者 张津 通讯员 廖萍香 涂鹦莉   2017-07-11   

  “人家说做军嫂难,我感觉做邮政人的妻子也难。”说起开邮车的丈夫,吴珊心中积蓄已久的怨气最终还是没能掩饰住,哭泣着说,“他天天都在跑邮路,难得在家,儿子满月不在,上个月的‘六一’儿童节不在,可别人家都是全家人陪小朋友过节……”

  吴珊的丈夫叫施建勋,是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邮政分公司的一名长途邮运车驾驶员,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

  中年得子,对于已步入不惑之年的施建勋来说,自是一件大喜事,而儿子自此成为他最大的精神寄托,也成为他心里最大的亏欠。长年在邮路上奔波,很少有与儿子相处的时间,9个月大的儿子见到他就像见到陌生人,拒绝与他亲近,好不容易熟悉了,又要分开,几天甚至几周……

  施建勋和他的同事承担着甘孜州内18个县的三级邮路和一条国家一级邮路(省际邮路)——成都至拉萨汽车邮路的邮件运输任务。由于平均海拔在3500米的雪线之上,这条邮路又被形象地称为“雪线邮路”。

  这里高寒缺氧,道路狭长蜿蜒。难以想象,施建勋已经在雪线邮路上跑了18年。他为了什么,经历过什么,有着怎样的体悟?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踏上雪线邮路,跟随他走在了云端之上。

  在海拔4685米的海子山垭口,施建勋慢慢靠边停车,两平方米不到的驾驶室给他提供了短暂休息的空间。他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水,突然清了清嗓子,高声唱了起来:“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唱完后,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唱歌时的状态,洒脱、欢乐,像极了雄鹰自由地翱翔在雪域高原上。

  “开邮车是我儿时的梦想”

  从祖父到父亲再到他,施家三代人扎根雪域高原,“邮三代”这个称呼让施建勋觉得亲切,有归属感。

  谈起往事,母亲张洪秀说,施建勋小时候最爱做的事就是数邮车,每天回到家,他都会兴奋地说着今天回来了几辆、出去几辆。那时,施建勋特别羡慕那些邮车驾驶员,觉得这些人每天跑长途,是真正“见过世面的人”,所以从小他就梦想自己长大以后成为一名邮车驾驶员。

  20岁那年,施建勋入伍当兵,部队生活让这个毛头小子迅速成长起来,他下定决心,退役回到家乡后要做一名邮车驾驶员。

  1999年12月8日,对于施建勋来说,是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这天,游子归来,步入邮政。虽然他并未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邮车驾驶员,而是被安排在押运岗位工作,但他知道离自己的梦想已经很近了。

  也是在这一年,他的另一个梦想成真了,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这给了他追求梦想的莫大鼓励。

  当时的工作制度是一辆邮车配一名驾驶员和一名押运员,施建勋每天都会提前到岗,除了完成自己押运员的工作外,还会帮驾驶员一起检查车辆。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的工作热情从未消退过,反而越发有激情,同事们都喜欢和他搭档,因为有他,出车前的准备工作会少操不少心,行车也会安全很多。

  那时,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施建勋经常在寝室里看书到深夜,满屋的亮光记录了他进步的点点滴滴。凭着对知识的无比渴求,他先后取得了金融专业专科学历、法学专业本科学历,成了邮车驾押队伍里当之无愧的“学霸”。

  施建勋的工作业绩,领导看在眼里,也明白他对邮车的那份钟爱。2003年5月,施建勋终于成为一名真正的邮车驾驶员。他说:“这辈子开上邮车是我最自豪、最欢喜的事。”

  出了名的“爱管闲事”

  走过川藏线的人都知道,海拔4718米、被称为“康南第一峰”的卡子拉山一年中的冰雪期长达200多天,即便是6月,云雾一遮,随之而来的就是冰雹夹鹅毛大雪,顷刻间能变成冰封世界。

  施建勋清楚地记得,一次在卡子拉山上,他正开着邮车,羊角销突然断裂,一个前轮胎滚了出去,加上地面有暗冰,邮车在原地360度掉头,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如果处理不当,便会车毁人亡。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施建勋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把车停了下来,幸好,人车无事。

  有人说,在那种情况下能够脱险,除了高超的驾驶技能和良好的心理素质外,更多的是一种幸运。

  “邮运员的使命是确保机要文件不丢失,党报党刊不耽搁,邮件更不能延误。”施建勋说,行车路上,除了邮车出故障,还会遇到有人惹事。一次在执行邮运任务途中,都快到城里了,几位老乡为了搭车将石头摆放在路中间不让邮车通过。“邮车里全部是邮件,怎么可能随便让人搭车啊!”为了赶时间,施建勋下车和老乡周旋,让另一名同事将邮车迅速开走,他则在脱身之后徒步走到了城里。

  在巴塘县的邮路上,施建勋曾遇到两个家族打架,现场混乱不堪,邮车车厢和车窗玻璃被误砸,他担心邮件被毁,焦急地寻找时机,想尽快驶过。等驾驶邮车艰难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后,他才注意到自己衣服上全是血迹,身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伤痕在隐隐作痛。

  虽然最怕碰到这些事,但他也是出了名的“爱管闲事”。

  如果有车在路上出事,有人在路上遇到困难,他们最需要什么?施建勋说,他们最需要别人施以援手。

  有一年冬天,山路上积雪特别厚,到处都是暗冰。施建勋运送邮件去九龙县,途经鸡丑山,发现前方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他和同事没有丝毫犹豫便下车救人。道路上的积雪深至脚踝,鞋子、袜子、裤子,不到一会儿就全部湿透了,冻得他们钻心疼。

  事故现场,车里的一男一女受伤严重,他们立刻报警,拨打120急救电话;想办法破拆车门,营救伤者。因山高路远雪大,救护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事故现场,他和同事即刻决定将伤者背上邮车,送往县医院急救。“放心吧,两位伤者已经脱离危险了,你们为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救治时间。”直到深夜接到县医院医生打来的电话,施建勋和同事才安心入睡。

  在运输邮件去理塘县路上,施建勋曾在高尔寺山上遇见一名女骑友蹲在路上哭,他急忙下车询问发生了什么。女骑友边哭边说,她在上山的路上,遭遇一群野狗追咬,小腿被咬伤了,担心会得狂犬病。施建勋边安抚这位女骑友的情绪边载她找到最近的卫生院注射狂犬疫苗,感动得女骑友连连道谢。

  对于雪线邮路上的邮车驾驶员来说,类似这样的故事有很多很多,多到他们在讲述时都记不清是哪年哪月,但记者非常肯定的是,这样的故事还会继续上演。

  “抠门儿”是个技术活儿

  在同事们眼里,施建勋是个“抠门儿”的人,而且有理有据。

  有一次他执行从康定到雅江县的邮运任务,路经卡子拉山的时候,发电机失灵,邮车抛锚。遇到这种情况,驾驶员都会叫救援,可他心疼企业的钱,为了省下救援费和维修费,他和押运员一起修车。“他一个人走了几公里,到前面的雷达站借来修车工具,脚都走疼了。邮车修好以后不敢开大灯,害怕再把发电机给烧坏,他们打着手电筒,把邮车安全开到了雅江。”谈起这事,每个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佩服。施建勋说:“作为邮车驾驶员能省就应该省,没必要花的钱绝对不能花。”

  甘孜州道路交通条件恶劣,耗油量大。施建勋在安全行驶的前提下,凭着过硬和娴熟的驾驶技术,为企业省了不少油费。邮车车胎一般行驶5万公里就须更换,为了节省维修经费,在安全范围内,他能补就补,一定会将轮胎耗到无法再使用为止。

  甘孜州分公司算了一笔账:2015年到2016年,施建勋为企业节省维修费4万元,十几年共节约近30万元;2016年为企业节省燃油费近1万元,十几年共节约近20万元。

  2010年4月14日,青海玉树发生7.1级强震,四川省邮政分公司肩负起了紧急运输救援物资的重任,物资运送到康定后,需要甘孜州分公司的邮车驾驶员支援,施建勋是当时主动请缨参与救援的邮车驾驶员之一。

  “运送救灾物资就是和时间赛跑,要想尽快把物资送到灾区,必须争分夺秒!”一路上,施建勋和同事饿了就吃点干粮,渴了就喝点瓶装矿泉水,体力跟不上喝红牛提神。讲到这里,施建勋眉头紧皱,苦笑了一下,接着说,“现在一闻到红牛的味道都发怵。”900多公里的路程,施建勋和同事仅用十几个小时就把救灾物资安全地送到了玉树。

  到达玉树的时候,施建勋看到,玉树邮政的同事已经在灾区搭起了帐篷,在临时服务点为老百姓服务。“当时现场很混乱,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工作,那个场面很触动我。”施建勋说,玉树邮政的兄弟姐妹们感激他们不远千里运送救灾物资,想留他们在帐篷里吃个便饭,但他们实在不忍心给他们再添麻烦,就开着邮车悄悄离开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眼泪在施建勋眼眶里打转,他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党徽,努力克制着自己说:“那次经历对我影响很深,灾区同仁的奉献精神深深地感动着我,我觉得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我们都应该有这样的精神,作为共产党员,我们更应该走在前面。”还有什么比做自己喜欢的事更令人开心?施建勋便拥有这份快乐。18年来,他就这样把歌声献给了高原,献给了雪山。

  唱着歌儿,开着邮车,他穿过草原,越过山川,一路把幸福传递,让温暖散播。阳光下,他胸前的党徽在熠熠生辉,闪耀在雪线邮路上的格桑花丛中。


行驶在雪线邮路上的共产党员施建勋。 □周兵 摄

编辑:丁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