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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死亡谷 ──一位搜救小组成员的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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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6月20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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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只因为所有生命都如此珍重,谨以此文纪念汶川大地震中所有遇难的同胞,并将此献给曾与我一样历经险途在救援路上走过的兄弟们。──题记 为了继续寻找我局在“5.12”地震当日失事的邮车及失踪的驾驶员郑明伟,李进伦、夏九云和我奉命组成搜救小组,会同失踪的郑明伟的两名亲属,再次向汶川方向挺进,以期可以找寻到我们的邮车和失踪人员的下落,虽然希望渺茫。我们的搜救小组于2008年6月5日早上7时从成都出发直奔映秀。曾经给予我们帮助的映秀邮政支局的魏绍君局长听说我们又要进去搜救,她神情严峻地说:“不能去,太危险了,映秀到汶川现在根本没有路,里面全是塌方、飞石,我们都把这一段路途称为‘死亡谷’”。 我们还是毅然决然地背着背包立即前行,此时已经是上午11时左右。这是地震后我作为搜救队的成员第二次踏上这条充满艰辛和磨难找寻生命的道路。 翻越堰塞湖顶 顶着烈日一直向前,离开映秀4公里左右,我们到了被堰塞湖下泄的洪水冲断的公路前,前面已经没有路了。面对波涛汹涌的岷江,我们决定从右面翻过高山,绕过淹没区。从前巍然挺立的高山不再坚硬挺拔,早已经被地震完全震松了,石头随时都在不断地飞下,大家戴上准备好的手套,开始了顽强地攀爬。翻过一座山后,看见了正在寻找“5.31”失事的直升飞机的解放军,高温酷暑和艰难路途使他们都累得瘫倒在地上。此时是正午时分了,太阳火辣辣的,30多度的高温下,我们挥汗如雨艰难地来到了一个接近90度的陡坡前,反复观察,看见有一根绳子斜吊在陡坡前,估计是解放军用于寻找飞机的。没有丝毫的犹豫,大家异口同声的说“上”。过去我在登山队从事过翻译工作,有些登山的经验,我要大家分开一个一个上,以免绳子断裂。我双手抓着绳子,脚蹬着悬崖上松动的岩石,一点一点往上攀登。汗水模糊了双眼,不敢用手擦,因为手一松将掉下万丈深渊。我的手臂被树枝划破,鲜血迅速渗出手臂。此刻余震发生了,山摇了起来,只有咬着牙不敢松手,无法退缩。就这样经过奋力拼搏我们终于到达山顶。 本以为到达山顶后,后面的路会相对好些,结果一观察,前面就是堰塞湖顶的崩塌区,飞石不断,危险倍增。大家就在乱石中攀爬,冒着飞石向前。搜救队中夏九云的年龄最大,他已经56岁了,体力有些不支,脚又有老伤,但他仍然顽强坚持着。李进伦见状,连忙夺过老夏的包,自己背起了两个沉重的背包。我在前面指挥带路,我们不断攀上爬下,有的岩石太大了,起码有三人高,度过了这段崩塌区,大家几乎快要虚脱了。烈日之下,我们喝了点水,往前一看大约1公里宽的松土和岩石混合山坡呈70度倾斜横档在我们面前。别无选择,我们分开行动,我第一个先闯,其他人在后面观察上面的飞石,如有情况立即呼喊。脚下只有一脚的宽度,而且是松的,既要小心,又要快速。否则一不小心,就将滑向几百米深的岷江……。下午15时30分我们终于走完了这段危机四伏的鬼门关,在到达了一个叫豆芽坪的地方时,大家几乎都瘫倒在地,但是我们的脚步没有停下来。下午17时左右我们穿过了1925米长的“皂角湾隧道”向银杏乡前进。 夜宿银杏乡 在一座山坡上我们碰见了银杏乡的乡长,乡长听说我们要前去搜寻邮车和驾驶员,连忙制止说“人已经没有希望了,你们不能再向前走了,否则是拿活人换死人,太危险,太不值了。”我们连声感谢乡长的提醒,乡长给我们补充了一点水,我们仍然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山下银杏乡走去。 下午18时过一点我们到达了银杏乡。乡上有三兄弟听说我们从映秀翻山过来,他们说:“你们胆子太大了,很多人都永远倒在了这段路上。”三兄弟热情地请我们吃了一顿热饭。晚上我们找了一点烂棉絮铺在地上,倒在棉絮上我们久久不能入睡。岷江的波涛发出震耳的吼叫,高原的天气温差太大,夜里太冷,前方的路又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我们反复思考着乡长的话语。上级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失踪者的家属盼望着我们,我们一行人里既有党员更有干部,我们不上谁上,大家相互鼓励,约定明天一定要义无反顾地向前挺进。 勇过“甩把桥” 6月6日早上5点半,天刚亮,我们起来后继续赶路。大约8点钟我们来到了一座被当地人称为“甩把桥”的铁索桥旁。这是一座早就废弃的危桥,桥墩已经松动,更要命的是震后桥已经完全倾斜,许多木板已经脱落,但我们还是决定徒手越过“甩把桥”。我一马当先,戴好手套,背好背包,毅然从容地跨上了桥,双手紧握钢绳,踏上了这座摇晃的索桥。索桥之下呼啸的岷江水惊涛拍岸,卷起巨大的浪花,我们的目光根本不敢向下看,否则头晕目眩,一旦松手就将葬身于汹涌的岷江。我们只敢盯着对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向前移动。桥中央有一段破烂的钢缆横在眼前,我连忙示意后面的人要注意,以免划伤。到达对岸时,由于紧张和疲劳,汗水早已将全身打湿。 上岸之后,才发现此处是无人区了,满目疮痍,一片废墟。废墟中的岩石下没有挖掘出的尸体发出一阵阵浓烈的异味。在经过“毛家湾”隧道前,一台被砸烂的三菱越野车周围全是燃放过的鞭炮,估计该车遇难者的亲属已经来祭奠过了。大家一阵感慨后进入了“毛家湾”隧道,隧道出口大部分被山石封堵,解放军挖开了一个月牙型的出口,我们赶紧从这里爬了出去。 挺进桃关村 我们继续沿路行进,上午10时20分,前面不远处的废墟旁燃起了一团大火,走近一看,有村民架起了一大堆木柴,木柴上并排放着三具遗体,一问才知道有两位勇敢的村民,冒着余震又返回无人区,挖出他们去世的母亲、妹妹等三人,进行火化。悲壮而坚强的村民,我从心里向他们致敬。一路上许多汽车的残骸,沿途仍有被飞石砸死的村民。我们沿江搜索始终没有看见我们的失事车辆。 10时30分,天空下起了小雨,此时我们已距离映秀镇17公里。岩石被雨打湿后更加湿滑,我们担心发生泥石流于是加快了脚步。雨水和汗水模糊了视线,突然我脚下一滑身体一斜向岷江滑去,我用手一阵乱抓,终于抓住了一块突出的岩石,止住了下滑,可膝盖碰得乌青。我赶紧爬起来继续前进。 在雨中,饿了我们摘一点野果就着不多的干粮吃,渴了只能喝一小口水,双脚就象灌了铅一样沉重。风雨中我们互相鼓励,泥泞中我们顽强地坚持,乱石中我们奋力挺进。远处一座水电站大坝横在了我们的眼前。一看坝上的大字“华能太平驿水电站”。反复观察只有坝体上有铁梯,震后的铁梯已经松动破损,没有其它路了。只能通过这处危险的铁梯上到坝顶。我们十分小心地艰难地攀爬上去。绕过坝顶,远处人去楼空的桃关村印入眼帘。一台大型工程车惨烈地撞进了村办公楼,一口还没有及时下葬的棺材倒在树旁,几只没有主人的白猪看见我们后吓得飞奔。爬上一座小山,还依稀看见一个直升飞机的指示标志。奔过“桃关”隧道,我们加快了步伐。下午16时左右我们接近了草坡乡。令人欣喜的是地下有履带压过的痕迹,我知道公路已经通到草坡乡。过了大桥终于看见解放军。我们立即上前打听邮车的下落,13军的同志们告诉我们地震刚发生那几天邮车在水里,还没有被淹完。后来形成堰塞湖时邮车就已经被淹没了。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目视着远方,静静地伫立着,我们在心里默默地说“走好,我们逝去的兄弟!” 6月8日,搜救队一行经马尔康、金川、丹巴、泸定、天全、雅安安全地返回到成都。此行路途艰难,历经坎坷,令我们难以忘怀,在此谨以见证者的名义记录下这些惊心动魄的时刻。(林钢)
搜救人员行进在脚下无路的山崖上,穿越生死线
摇摇欲坠的危桥
搜救人员没有退缩,勇过“甩把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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